
由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与现代出版社联合主办的《中华吟诵田野调查研究》(音像版)新书发布会暨术研讨会,于2023年8月29日下午在中国国际出版交流中心成功举办。中国出版集团有限公司党组成员、中国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臧永清,国际儒学联合会副会长李岩,国家出版基金规划管理办公室副主任刘兰肖,首都师范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王洛忠,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张桃洲,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华吟诵的抢救整理与研究”首席专家、本书主编赵敏俐,现代出版社社长、总编辑申作宏等领导与国内古典文学领域的泰斗级专家学者出席并致辞。发布会由现代出版社总经理李漓主持,历时一个半小时。学术研讨会由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国诗歌研究中心主任左东岭主持,与会学者围绕主题展开热烈研讨,坦诚交流,历时逾两小时。
左东岭教授首先指出:第一,田野调查具有重要价值,因其属于抢救性工作,首要任务在于获取并保存原始素材,此乃后续研究之基础。第二,关于吟诵与现代诗歌传播方式的关系问题,需探讨吟诵如何促进古诗词的弘扬与有效传播,避免其沦为“冷门绝学”。抢救之目的在于传承,然传承程度、吟诵在现代生活中的定位等问题仍需深入研究。例如,如何实现古代吟诵向现代吟诵的转化,亦为关键议题。建议将吟诵纳入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范畴,强调吟诵实为真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应仅停留于学理探讨层面。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杜桂萍教授表示:其研究清代戏曲时发现,杂剧至中后期演出渐少,部分作品创作后实以吟诵形式呈现。因此,吟诵内容不仅涵盖诗词,亦包括戏曲,实为中华汉语文化中独特、宝贵且不容忽视的重要文化遗产。吟诵不仅具有当代价值,亦为研究古代文学文体形态与形式提供了特殊视角与审视维度。赵敏俐教授主持的此项田野调查本身蕴含诗性追求,更重要的,是其多元学术观念的重要实践。当前强调建构中国文学文化自主知识体系,吟诵实践涉及跨学科、多学科融合,乃真正的实践活动。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原所长、博士生导师刘跃进教授指出:吟诵传统现今断裂,原因之一在于学科划分本身。吟诵本与音韵学关系密切,然音韵学成为独立学科后,吟诵处境略显尴尬。中国文学、汉语及汉语诗歌之特色,核心体现于音韵,早期文学皆赖吟诵以口耳相传得以保存。吟诵研究的理论突破点在于揭示中国文学语言的独特性。因学科区隔,当代学人对此类美感体验颇为隔膜。虽此项工作起步较晚且具抢救性质,然其意义重大。无论于教育或欣赏领域,吟诵皆可能开启新的学科方向——回归综合研究之根本方向,避免再像过去那种五马分尸,把活生生的中国历史变成毫无生气的木乃伊。此研究提供重要启示,促使我们思考如何立足学科,重新面对中国固有文化,尤其是语言文字之美。

北京语言大学原副校长、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首都国际文化研究基地主任韩经太教授认为:赵敏俐教授的项目,不仅在于学术整理及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与保护,亦涉及当代传播问题,对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有所贡献。作为对传统文化的保存,应坚持“古诗古调”,但亦需“古诗今传”,允许普通话朗诵形式存在。当代创作古诗可采用新韵,以适应现代化需求。建议未来类似传播项目中,方言吟诵调与普通话朗诵调可同时呈现,便于比较并激发思考,此亦为现代转换之体现。对于所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文化产品,应遵循抢救性保护、准确阐释、适度传播的原则,过度阐释反不利于其现代化发展。
国家图书馆原馆长、北京外国语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学院名誉院长、博士生导师詹福瑞教授强调:吟诵田野调查极具必要性,若不及时进行,相关传承人年事渐高,珍贵资料必将湮灭。保存其音像资料,是对中华文化的重大贡献,亦属抢救绝学。从诗文传统观之,吟诵蕴含丰富研究价值。古人“吟诗”实为创作过程,非仅传播。通过吟诵可部分恢复古人创作诗赋的原生态,理解其生产过程,此为其学术价值所在。从语言学角度考察,吟诵乃研究古代诗歌原始音韵的“活化石”。吟诵推广工作现正逐步向中小学延伸,对普及优秀传统文化作用显著,其推广意义与搜集整理工作同等重要,应同步推进。
北京语言大学人文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屈原学会会长方铭教授表示:“吟”本为作诗方式,因其涉及节奏与平仄判断。当前主要实践为“诵”,而“吟”则被边缘化。应区分诵诗与歌诗,“吟”本质是拉长音调以缓解疲劳并增强节奏感,形式较为简朴。若为今人吟诵重新谱曲定调,反增负担。历史上随意性较大的吟诵方式更利于传播。“中华吟诵”概念本身需正名。赵敏俐教授及其研究机构、吟诵学会未来工作重心之一,应是复兴“吟”的传统,培养更多作诗者。吟诵非精密科学,乃实践之学,旨在方便读诗、记诗,不应复杂化。研究与传承需把握此核心,与时俱进,最终目标在于吸引更多人热爱古诗词。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徐正英教授发言,提出:追溯吟诵源流,其与文字出现前的口述文化传承密切相关。口述历史源远流长,吟诵与之存在关联。他还提出当前面临两大疑问:如何使小众的吟诵走向大众(涉及方言与普通话问题)?如何在理论阐释上把握适度原则(避免过度或不足)?
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博士生导师杜晓勤教授认为:此次田野调查兼具文字记录与音像资料库,文字、声音、影像三者结合,构建了较为完备的全息资料体系。吟诵是中华民族文化记忆基因的核心组成部分。其地域性差异显著,使之既是特定历史时期的有声艺术,亦如地方戏曲般,承载特定地域的文学创作与传播特色。它既是过往时代文学创作与传播方式的遗存与记忆,又是地方文化特有方式的体现。因此,此次录音录像工作于时空维度均具重大意义,亦有益于未来方言研究。其次,吟诵有助于理解古代文学的韵律美。“吟”、“诵”、“歌”、“唱”涉及创作、传播、欣赏乃至表演(广义亦属传播)等多个层面,缺一不可,各有其价值。无论韵文或散文,皆可吟诵。由此引申出问题:当代吟诵是否必须严守入声字或古调?答案应是否定的,因其本质是一时一地之记忆手段,并无唯一正宗范式。后续学理研究可在创作、传播、欣赏、现代传播等多个层面持续深入。

首都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乐府学会吟诵研究会会长冷卫国教授指出:当前音韵学研究可借助吟诵材料作为“活化石”,据以反推中古乃至上古音韵状况,甚至关联地方音乐,此乃重要研究路径。吟诵历史可追溯至《诗经》时代。今人阅读方式已转变为“目治”(以眼阅读为主),而吟诵则强调“口耳并用”。其作用之一,可具体形象解释中国古代文学的很多现象,比如文论常说的“文气”,纯理论探讨“文气”易流于模糊,一旦付诸吟诵,通过调子、情感、节奏等要素,“文气”可得相对生动之表达。此外,中古音调平低仄高,而普通话则变为平高仄低,其间转换的关键环节尚存疑问。吟诵学理研究空间广阔,然具体落实方法仍为重大挑战。
古典文学界诸位重量级专家发言后,现代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申作宏先生、副总编辑张霆先生等向莅临发布会暨研讨会的学者致谢。本书副主编、首都师范大学中国国学教育学院硕士生导师朱立侠博士感谢学界对吟诵研究的支持,特别感念导师韩经太教授、赵敏俐教授与徐健顺副教授的学术引领,使其得以进入吟诵研究领域并开辟新天地,在学术研究之余,以吟诵为继承传统的修身之法。历经十余年跋涉于田野调查,系统采集吟诵资料,终取得突破性成果,深感欣慰。现场即兴吟诵其填写的《虞美人·采录纪行》:
巴山楚水清歌妙,越调吴音好。
吉光片羽亦家珍,沧海遗音何处觅传人。
江南塞北留鸿爪,未觉青春老。
十年辛苦不寻常,忍使心香一瓣付微茫?
最后,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华吟诵的抢救整理与研究”首席专家、本书主编赵敏俐教授总结发言:吟诵研究聚焦中国文化的声音维度。此声音意义何在?文学文化研究多关注文字,然人类文化传承历来是文字与声音相辅相成。声音对中国文化的影响尚未得到充分重视。诗歌本质是声音的艺术,以声音为本,而非文字。诗歌语言依声音组织,常不符合语法规范。历史上,声音因难以记录而被遗忘,文字因记录准确、传意精妙而日益高雅,口头语言甚至在某些语境中被贬低。当今时代已有重大变化,文字与录音录像技术的发明促使声像回归,深刻影响着学术文化研究及整体文化发展。从宏观视角看,声音研究是传统学术研究不可回避的核心问题,吟诵恰为声音研究的最佳切入点。我们虽已开始关注声音,然相关学理研究远未跟上。吟诵本为自我陶养之方式,其蕴含的学理在于:文化传承离不开声音。吟诵研究(无论涉及普通话吟诵、传统吟诵或其现代转化),核心在于如何将声音元素融入现代文化,使之成为现代文化组成部分。在传统文化阐释中引入声音维度,可能对古典文学阐释产生深远影响。吟诵既是传统领域,亦属全新领域,极具研究价值。
(秦佳佳 撰稿;朱立侠 修改;冷卫国 审阅)